富士康的"九連跳"顯然是與社會現(xiàn)象和社會問題密不可分的,但公司為最大限度地賺取利潤,通過種種嚴苛的管理措施實現(xiàn)對員工的全方位"劫持",使得員工被割裂成一個個孤獨的碎片,嚴重戕害了打工者的生命、健康、快樂和情感,不能不說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據(jù) 《揚子晚報》報道,“八連跳”之后,富士康被曝出擬邀請五臺山高僧來深圳做法事,希望為員工祈福。然而,法事尚未舉行,5月14日晚11時許,富士康龍華廠區(qū)福華宿舍區(qū)又有一名男員工墜樓身亡,警方判定該員工為自殘后自殺。
盡管“八連跳”的悲劇令人扼腕嘆息,但從富士康“不問員工問高僧”的應(yīng)對處置方略來看,“九連跳”、“十連跳”注定是難以避免的,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人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九連跳”來得如此之快。
“九連跳”現(xiàn)象的背后,是打工者那種令人窒息的 “碎片化生存”。5月13日的《南方周末》刊登了該報記者潛伏富士康28天寫出的《富士康“八連跳”自殺之謎》,為我們展現(xiàn)了新生代打工者在“富士康孤島”里面臨的如下三種典型的生存狀態(tài):
其一是員工的時間與生命被割裂成碎片。工人們站在插針機流水線前,8個小時一班,一直不停地工作,連彎腰撿東西都是一種難得的享受。為了賺更多的錢,不斷地加班、加班、再加班,以至于每個人在沒有人催促的情況下都會在路上走得飛快。打工者們單一而純粹的青春與生命,就這樣在機器的轟鳴中被有節(jié)奏地啃噬。
其二是員工的情感與需求被割裂成碎片。由于時間的被割裂,員工們的人際交往和私人空間被極度壓縮。盡管富士康龍花園區(qū)不到3平方公里的地方聚居著30萬人口,可在這個狹小而擁擠的空間里,人與人之間卻好像一個個各不相干的碎片,孤獨而冷漠地生活著。相互之間除了第一人稱之外,都以“屌毛”這個粗俗的字眼來稱呼對方!皩琶弊詺⒘,同宿舍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大家都是熟悉的陌生人。遇到工作上、生活中的壓力和困難,幾乎沒有人可以傾訴、分擔。
其三是員工的權(quán)利與歸屬被割裂成碎片。富士康的園區(qū)好似一個孤島,生存在孤島上的員工們只是富士康賺取財富的工具,近乎與富士康以外的世界割裂。在缺乏人文關(guān)懷和情感慰藉的公司內(nèi)部,員工的合法權(quán)益也受到很大程度上的剝奪與擠壓。但是,他們卻很難得到權(quán)益代言人——工會的權(quán)力維護,更難得到來自政府的公權(quán)力和社會的輿論力的關(guān)注和支持。不僅公司工會副主席聲稱公司基層管理中做得不好的地方 “和自殺肯定是沒有直接關(guān)系的”,連著名高校的心理學教授也說 “富士康員工的自殺率也很難與富士康的工作壓力、‘血汗工廠’聯(lián)系起來”,甚至以“自殺率遠遠低于全國的自殺率”來為富士康開脫責任。
法國社會學家涂爾干在其 《自殺論》中說:“個體的社會關(guān)系越孤立、越疏離,便越容易自殺”,“集體的力量,是最能遏制自殺的障礙之一”。富士康的“九連跳”顯然是與社會現(xiàn)象和社會問題密不可分的,但公司為最大限度地賺取利潤,通過種種嚴苛的管理措施實現(xiàn)對員工的全方位“劫持”,使得員工被割裂成一個個孤獨的碎片,嚴重戕害了打工者的生命、健康、快樂和情感,不能不說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