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江
大唐電信旗下信威公司在上市前進行人事調整,9月11日,一封email免去了原北京信威通信總裁陳衛的職務
“在‘9·11’這天,我收到了一封E-mail,(他們)要免去我的總裁職務。 ”9月28日黃昏,在北京緩慢的車流中,正在開車的原北京信威通信總裁陳衛接到了來自《第一財經日報》的電話,他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試圖平靜地回憶這起通信業界的爆炸性事件。他恍惚中回到了兩周前。
突變
在他的敘述中,不為人知的一幕悄然拉開:9月9日,北京信威通信的大股東大唐電信科技產業集團(持有信威44%的股份)召開了臨時黨組會議,“在沒有與信威通信經營班子成員進行任何溝通、沒有與公司監事會進行交流的情況下”,突然決定免除陳衛的總裁職務,由美籍臺灣人、風險投資家陳五福接任,此時,陳衛并不知情。
11日,陳衛接到了這封郵件,告訴他,“被拿下了”。“我非常的震驚!”陳衛陡然提高了聲調,至今,他也不能接受這突然的決定;9月14日,陳衛接到了正式通知;19日下午,北京信威通信內部召開大會,宣布了公司的決定;20日后,消息在業界蔓延;28日,信息產業部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史煒在其博客中披露了此事,并在搜狐上引起軒然大波。
北京信威通信公司是大唐電信集團旗下公司之一,大唐電信是我國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3G三大標準之一TD-SCDMA的擁有者,TD-SCDMA 是在SCDMA 基礎上發展演化而來,信威完全擁有 SCDMA 技術,陳衛是SCDMA 技術的發明人、信威公司的創始人之一,被譽為“SCDMA之父”。
現在,這個“父親”被迫離開了自己的“孩子”,原因何在?大唐新聞宣傳負責人昨日一直外出,未能接受采訪。大唐對外的解釋則是“董事會完全是著眼于全體股東的利益和公司的長遠發展”,對陳衛本人的解釋是“大股東與其溝通不暢”,而史煒在其博客中也估計“大唐新來的老總難以駕馭科學家型的陳衛,使兩人溝通不暢”。
“我們確實在某些方面難以趨同,大唐的做法,并不能使信威公司價值最大化,而是在榨取。”陳衛表示。
折翅
同樣的一幕曾發生在1999年,大唐集團當時就曾經采取類似的突然襲擊方式,免除了時任信威總裁陳衛的職務,陳衛被迫孑然一身闖蕩美國。此后,信威公司管理層持續動蕩,大量員工離職,研發團隊僅剩1人,公司累計負債達到4500萬元。
因此,2000年3月,大唐集團再度向陳衛發出邀請,希望他重返信威,為了自己親手開創的SCDMA事業,陳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即返回中國,讓信威公司得以重新起步。然而,業內專家普遍認為,這次動蕩的直接損失,則是SCDMA系統的商用推遲了兩到三年,錯過了中國無線接入系統市場啟動的大好時機。
陳衛表示,如果沒有其他因素影響,2006年將是信威公司從2002年以來連續第五個高速增長的盈利年。按照原定計劃,信威公司將于2006年底前在深交所A股上市,以信威為核心,一個包括幾百家上下游企業、年產值達到幾千億元的產業鏈也粗具雛形。更值得關注的是,SCDMA向寬帶延伸的下一代無線接入系統McWiLL,也將在年內搶先一步,在英特爾等公司利用政治和資本優勢在全球力推的WiMAX系統之前進入試商用階段,為“中國標準”參加下一代無線接入市場的全球競爭打下基礎。
但正當他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大唐突然免去了他的職務,“經過11年不懈的拼搏,我們可以說已經離最初的夢想近在咫尺。當時,我本應像一個戰士一樣發起最后的沖鋒,卻因為這樣一個似曾相識的事件被迫離開傾注了我全部生命的戰場。”
“自有知識產權SCDMA產業的發展,與TD-SCDMA一樣,對中國電信產業在未來全球競爭中的布局和整體戰略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去一陳衛固不足惜,怕的是寒了天下學子之心,動搖了中國電信產業自主創新大廈的柱石。”
陰影
陳衛被解職在信威公司內外激起了巨大反響,接受記者采訪的信威內部員工均表示“震驚、不理解”。電信研究專家、北京大學教授路風認為,信威正處于成立11年來最好的發展階段,且已進入上市輔導期,如無意外將于年底上市;國家開發銀行已突破常規,給予它大額貸款支持。無論從技術還是從市場的角度看,作為信威公司大股東的大唐集團撤換陳衛都沒有充分的理由。路風說,大唐集團的這一舉動甚至不符合“股東利益最大化”的原則,因為信威公司是大唐旗下業績最好的子公司,現金流最大,如果其經營狀況惡化,包括大唐集團在內的各方股東利益也勢必受損。
《移動通信》主編李進良聽聞此事后,表示“首先令人驚訝,繼而令人擔憂”,讓“SCDMA之父”離開,對產業的發展將有影響。他表示,陳五福是在國內外擁有很多投資的風險投資家,既沒有電信行業管理經驗,也無法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信威,他的到來無非是發出一個信號:信威要上市、資本要套現、風投要摘桃了。這對于處于成長期而不是成熟期的SCDMA來說,恐怕并非福音。
信威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層直言,這里面有黑幕,并將直接影響到信威的上市,“現在是信威最好的時候,過去信威一直很艱難,我們剛剛看到勝利的曙光,卻稍縱即逝。”
在這個燦爛的秋天,本是個收獲的季節,它卻不是陳衛的秋天,“我在SCDMA上度過了最美好的11年,即將迎來它燦爛的未來,現在……”他不愿再談,黃昏中重新發動了汽車,朝一個不可知的未來,繼續向前。